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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泉律师电子商务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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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信息网络及知识产权专业领域资深律师。业务涉及商业地产,民航,企业商务法律事务,兼并收购,诉讼仲裁,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外商投资,等。 中国电子商务协会政策法律委员会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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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售渠道强势,供应商面临困境:揭开家乐福超市“进场费”的面纱  

2007-07-06 19:57:57|  分类: 法律学术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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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揭开家乐福超市“进场费”的面纱

                                       北京广盛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 刘春泉律师

摘要:大型超市收取过高的进场费,曾经激怒炒货行业等弱势的民族企业,但是,进场费是商业模式创新还是避税、不正当竞争行为,其内容和产生存在的缘由何在,这是本文试图探讨的。

关键词:超市进场费、避税、不正当竞争

笔者曾有幸应邀参加过2003年上海炒货行业协会(以下简称“协会”)就该协会与家乐福之间“进场费”之争召开的法律研讨会,阅读了协会和家乐福供应商们提供的一些文件。根据协会介绍的情况以及会前2003年6月前后报纸网络关于此事的公开报道,并结合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笔者提出一点粗浅看法,希望抛砖引玉,吸引专家参与探讨并提出真知灼见。

一、“进场费”的含义

根据协会介绍,家乐福收取的“进场费”是一个笼统的习惯性说法,实际上包括了名目繁多的数十项收费,协会发给我们的会议资料(家乐福费用表)显示,这些收费名目包括“出厂价让利”、“法国节日庆”、“中国节日庆”、“新店开张”、“老店翻新”等二十多项。详见下表:

家乐福部分进场费表

  名称                        金额 

法国节日店庆费    每年10万元

中国节庆费           每年30万元

新店开张费          1万元至2万元

老店翻新费          1万元至2万元

DM海报费           每年2340元

端头费                  每家门店2000元

新品费                  每家门店进一个新商品要1000元

人员管理费          每人每月2000元

堆头费                     每家门店3万至10万元

出厂价让利            销售额的8%

服务费                       占销售额的1.5%-2%

咨询费                      约占2%

排面管理费               2.5%

送货不及时扣款           每天千分之三

补损费                         产品保管不善,无条件扣款

无条件退货                        占销售额的3%至5%

税差                              占5%-6%

补差价         在任何地方只要发现有一家商店的炒货价格低于家乐福             企业必须给予家乐福相当数额的罚金。[1]

据协会介绍,供货商在缴纳这些费用时,已经按照家乐福的要求另外代缴17%的增值税,开出来的发票却不是增值税专用发票(据协会介绍税率为百分之五点几不到百分之六,中间有大约12个百分点的差价)。举例来说,“DM海报费”,一年约十次,每次每家店收费2000元,供货商实际缴纳2340元,家乐福开普通发票,发票金额2000元。且不说上面提到的不同税种之间的差价问题,增值税也罢,营业税也罢,纳税义务人是家乐福,按照税法的规定应该是它按照实际收到的金额(2340)纳税。现在这种做法显然不符合税法的相关规定。

二、一般大卖场经营模式及“进场费”反映的大卖场经营模式

大型超市,俗称大卖场,是一种改革开放以后随着我国零售业开放而引进来的舶来品。这种零售商业业态在美欧已经比较成熟。其经营主要特点是:

1、大批量低价进货。由于这种大卖场很多都是规模巨大的连锁企业,能够实现统一大批量采购,甚至是全球统一采购,由于量大,自然可以实现低成本采购。

2、货物周转快,销售量大。由于现在很多城市家庭特别是工薪阶层都去养成超市购物以应一段时间之需的习惯,使超市有稳定客源且人流量大,因此销售量也很大。低价策略成为可能,低价反过来又会促进扩大销售。

3、统一管理,节约管理费用,降低了成本。由于连锁企业是统一进货,统一派送,统一宣传促销,根据需要还可以调剂等等,其管理成本被摊薄了。

4、货物齐全,能够为消费者带来更多便利,因此在吸引客流上更加具有竞争优势。例如,在小超市或者杂货店可能需要跑三家才能采购齐全的货物,在一家大卖场就可以了,由于非常方便,当然更能吸引消费者。

5、旺盛的人气带动相关产业发展,增加了零售企业的收入。通过当二房东,将部分面积转租给其他业态的企业,例如餐饮、娱乐等。零售企业可以获得场地出租的租金等收益,从而更具有竞争优势。超市里的广告位、摆放播放广告的电视机等都是出售的,由于人流旺,使用的寄存行李的寄物柜等都是免费的,提供这些东西的企业通过做广告实现盈利,零售企业则可降低成本还能提供令顾客满意的服务。

上述这些因素使大卖场具有极强的市场竞争力,在我国这样零售企业普遍多、散而且实力较弱的大环境下,大卖场一般都在所在区域占据市场支配地位。这些特点如果都为经营者充分利用并信守法律和商业道德,也是法律应该保护的。但是若超出必要范围就另当别论了。

家乐福一贯宣称其价格是最低的,在某些店堂告示中,公开号召消费者举报,一旦发现别处商品有价格低于他的,消费者可以获得奖励。据公开报道[2],去年家乐福又是为数不多的公开宣称有赢利的大型零售企业之一。那么,家乐福究竟有何神通可以如此低价销售而又保持赢利?家乐福的利润点究竟在何处?据当今世界头号零售巨头沃尔玛公开的说法,其在华的业务盈利不高,甚至号称没有盈利,家乐福有何德何能竟能超过零售巨擘沃尔玛?这是引人深思的问题。经询问上海炒货行业协会会长,同时又是家乐福供货商上海著名炒货企业三明食品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的尹先生,尹先生答复说家乐福对所进货物有的加价销售,有的平进平出。但是所有企业都有进场费,特别大的特定客户,进场费只有5%,而炒货行业则高达销售额的30%。按照一般的理解,零售商批发来货物之后,应该是有所增值才能赚取差价,维持自己的成本,实现自己的利润。而家乐福模式下不仅有赚取的增值差价部分,还有一块很大的进项即进场费收入。

这种经营模式的好处有:

1、成本更低。与一般没有足够市场支配地位可以收取高额进场费的其他零售企业相比,大卖场的广告、开新店、老店翻新等相当大的一部分成本负担被转嫁给供货商了,大卖场甚至连收进这些钱应纳的税都不用自己缴,成本自然大幅度降低。

2、零售价的绝对优势。道理很简单,由于成本已经转移给了供货商,利润可以从进场费和销售商的返利中实现,零售商即使平进平出仍然不会亏损,何况它也在相当多的商品上赚取差价呢?换句话说,这种零售商用的是别人的进货价作为零售价来与其他企业竞争,其他竞争者由于不具有优势的市场支配地位,收不到高额的进场费,只能靠进货后加价零售赚取差价,零售价格必须要高于家乐福模式的企业才不致亏损,这样那些大多数的零售商竞争者在面向消费者的竞争中焉有不败之理?

三、法律分析

1、商业模式创新还是投机取巧?

   沃尔玛是当今世界上最强大最成功的零售企业,拥有自己的卫星,利用高效的管理模式,实现了当今世界最成功的零售模式。沃尔玛是不收进场费的,靠管理出效益和盈利。但是,沃尔玛在中国的业务却长期落后于家乐福。那么,家乐福模式是否商业模式创新?还是利用中国市场竞争法规的不完善投机取巧?

笔者以为,要成为能为公众接受的商业模式创新,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一是不能违背公平原则,包括对顾客的公平、对合作者的公平和竞争对手的公平;二是有利于长期可持续发展,即模式不仅要有利于企业本身,还应该有利于社会的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

家乐福模式似乎达不到上述标准,下文将进一步分析。

    2、家乐福模式的零售方式有避税的嫌疑

依照我国现行税收法律制度,经营者承担纳税义务的税种有增值税、营业税等。增值税纳税额为销项税抵扣进项税,实际是对销售商品增值部分征收的税种,税率高于营业税。营业税则是对应税劳务以及转让无形资产或者销售不动产征收的税种。按照一般大多数零售企业赚取差价的经营模式,零售企业要交纳增值税。而按照家乐福模式,由于存在部分商品平进平出,或者加价较少,则可以规避缴纳增值税或者少缴。如果按照一般企业做法,从增值收益中走成本,则所收的进场费都可成为利润(因为成本已经在自己的增值收益中走成本走掉了);假设这种零售企业在自己的增值收益中走掉那些广告、老店翻新之类的成本的话,由于成本是可以从应纳税所得额中扣除的,又可以规避一些企业所得税纳税的义务。换言之,可以两次避税。退一步讲,即使他对收进的进场费按照名目一个萝卜一个坑地实际开支掉(姑且不论这种可能性有多少),由于是用供应商的现金来支付自己的成本的,可以避免自己从销售收益中拿出钱来开支,而如果用自己的销售收益来开支的话,势必要用大量的销售额才能实现这些成本开支,因此,规避掉这大量的销售额(营业额),实际也可以规避相当一部分纳税义务,并可以节约人力资源、管理等费用,提高攫取利润的效率。

至于家乐福收取的进场费究竟应该开什么发票,从资料和名目来看,例如许可供货商货物进入较好的位置而收取服务费,似可归入营业税的服务业范畴。税率是5%,加上地方附加等共约为五点几不到6%。家乐福收了增值税却不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一种可能是开营业税发票,一种是开销售用的小发票,前者税率为百分之五强,后者由于零售企业一般是根据销售额征税的,税务部门不查小发票,似乎不缴税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无论如何,这种逃避税法赚取利润的行为不是一个规范大企业的做法,损害了家乐福的企业形象。

   3、家乐福模式销售的零售企业有对其他零售企业不正当竞争的嫌疑

根据经济学理论,资源都是有限的。经济学的目的是要研究如何进行更优化直到最优配置,发挥资源的最大效用。而法律则应该为这种实现更优化配置的竞争提供保障公平合理竞争的游戏规则。从上文的分析可以看出,家乐福模式的零售销售实际上是利用进场费转嫁成本,成本降低了,就可以平进平出,  可以用进货价作为零售价,而其他零售企业由于不具有优势的市场支配地位,不具有向供货商收取高额进场费的谈判实力,只能购买供货商产品后加价零售赚取差价,所以,家乐福模式实际上构成了该类企业与其他更广大企业之间价格上的不正当竞争。而根据资源是有限的理论,由于有资格收取进场费的企业都是大型连锁企业,在市场上占据支配地位,广大供货商不得不接受不公平的交易条件,否则面临扫地出门的厄运。从这个意义上,这种零售企业也对上游企业构成了不正当竞争。虽然我国现行反不正当竞争法对此没有明确条文规定,但是各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和竞争法都不是穷举具体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也可以说这是各国此类立法的通例。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家乐福模式的经营转嫁成本给上游企业,用进货成本价与他企业零售价竞争,显然违背了该条规定的精神。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家乐福将成本转移给供货商,通过收取进场费弥补成本或者实现利润,这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低于成本价的销售行为,其目的显然是为了排挤竞争对手,独占市场。换言之,如果转移出去的成本计入家乐福的成本的话(事实上这部分成本本来就应该是家乐福自己承担的),家乐福的零售价就是低于实际成本价的。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和价格法对这种以排挤竞争对手为目的低于成本价的销售行为是明令禁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规定:“第十四条经营者不得有下列不正当价格行为: (一)。。。

(二)在依法降价处理鲜活商品、季节性商品、积压商品等商品外,为了排挤竞争对手或者独占市场,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扰乱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损害国家利益或者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家乐福为了排挤竞争对手通过转移成本使自己的销售价格低于实际成本,不仅损害了其他零售企业也损害了上游企业的利益,扰乱了正常的经营秩序,显然违反了本条规定。从这个角度来讲,收取高额进场费有也是一种不正当竞争行为。

 

四、出路在何方?

大卖场与供货商之间有矛盾,这并非我国所独有。二战后日本经济迅速复苏,大卖场模式出现后在经营上有优势,一度也十分霸道。80年代末90年代初,日本供货商如松下等团结起来与之抗衡,对特定大卖场拒绝供货,致使那些大卖场失去销售优势,不得不有所收敛,改善与供货商的关系。由此可见,无论是大卖场利用优势地位也罢,供货商团结起来利用优势地位也罢,都不是自由公平的竞争结果,也有害于市场健康发展,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只有市场健康发展,才能有利于生产商和零售商的共同发展,丰富和提高人民的生活。

目前,由于我国大卖场没有形成一个完善的市场结构,没有成熟的市场机制,相互间也没有形成充分有效的竞争。所以,大卖场在一定时间内还会有一定相对的市场优势地位。但是,这种地位必将随着这个市场竞争的加剧,机制的完善而逐步打破。大卖场若要长远吸引和留住消费者,必须要有品质可靠的生产商供货,生产商当然也需要大卖场这个平台去销售,所以,两者之间应该以追求双赢为目标。但是由于炒货在家乐福销售额中占的比重不大,上海炒货行业协会要求判的正当要求未能引起家乐福的足够重视,甚至没有能得到礼貌得体的答复[3]。但此事的示范效应是明显的,引起了社会极大关注,如果家乐福没有改变之前那种不明智的做法的话,一旦他的倨傲激怒了众多尚在观望的供货商的话,其后果可能会是家乐福不愿意看到的。后来,虽然迫于舆论的压力,家乐福方面态度有所缓和,炒货行业协会也见好就收,遂即恢复供货。但是此次争议反映的问题却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如果没有相关法律出台予以规范,类似争议今后恐怕迟早难免再次出现。炒货行业协会与家乐福之争风波过后,北京市和上海市有关主管部门也尝试着出台一些政策,试图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因为层次较低,问题并未从根本上有所改观。

综上所述,家乐福进场费其实反映的不是简单的企业之间的争议,一个要发展,一个要生存,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跨国公司的扩张与弱小的民族产业生存之争的反映。对于这种规避纳税的经营模式,是否违法需要权威部门认定,但是它至少为我国目前税收制度改革提出了新的课题,值得深入研究。由于我国到目前为止都是奉行崇尚外资、优待外资的政策,在可预见的将来,家乐福的经营模式还会得到地方政府的庇护而继续存在。

对于此种经营模式涉嫌违反价格法和不正当竞争问题,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2003年6月28日发布的《制止价格垄断行为暂行规定》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损害其他经营者利益的价格垄断行为已经有所规定,说明这种凭借市场支配地位操纵市场调节价,扰乱正常的经营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利益的现象已经引起了国家有关部门的注意。由于零售企业关系着千千万万的消费者,确保零售企业之间,零售企业与上游企业之间公平有序竞争也是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笔者呼吁立法机关和学者对这些现象能深入研究,并且在我国未来的竞争法立法以及反不正当竞争法修改中有所体现。惟其如此,才能确保消费者享受企业竞争带来的长期的利益。

此文原创于2003年,作者现为北京广盛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联系电话:021-28235211 如转载务必注明作者和出处,否则追究法律责任。

 


[1]资料来源:人民网http://www.people.com.cn/GB/guandian/8213/8309/28296/2161473.html

日期:2003年10月30日

[2]国际金融报2003年6月份报道

[3]见2003年6月以来《新闻晚报》等众多媒体公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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